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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些硬件创业团队,都在深圳“起飞”?
采写 |南都周刊记者敖瑾 编辑 | 盛倩玉

2008年夏天,电子工程师出身的潘昊第一次来到深圳华强北,他当即决定留下,并将自己的创业计划全盘从北京挪腾到深圳。

潘昊琢磨的是“开源硬件”的生意:他创办的矽递科技公司,在国内搜集采购电子元件,经加工后再销售给有需求的客户。当时,这些客户是海外一群被称为“Maker”的人,而直到大概2010年,这个概念才有了中文直译:创客。

2016年,加拿大华裔Ji Ke还在反思自己中国创业首试失败的原因,迫切想搞明白到底什么样的技术创业项目,才能吸引投资。

直到当年9月,他遇到硬件投资机构Hax的经理,两人一拍即合,Ji Ke离开呆了快5年的上海,来到深圳,开始为Hax投资的硬件创业团队提供技术指导。

此时的深圳,被外媒冠之以“硬件硅谷”的名号,已经迎来送往了不计其数来自天南海北的创客,他们中的一部分,让自己的硬件创新想法在这片土壤上开了花结了果。


蓝胖子团队便是其中之一。如今他们从潘昊的第二个创业项目——柴火创客空间离开已一年多,拿到千万级别的融资,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点,还研发出了第一代通用型机器人MOMA。


蓝胖子机器人CEO邓小白认为,从硬件创业的角度看来,深圳现在有点像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硅谷,“有一两个标杆的硬件企业出来了,但整个生态圈还要被带动起来,才能走到下一个阶段。”


创业者10年4易办公楼,但从未离开华强北


在华强北逛过一圈后,潘昊觉得这就是硬件创业的“好莱坞”:

“一米柜台”在每栋大楼的各个楼层密集安插,柜台玻璃后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样品零件,从手机外壳到印制电路板,从芯片到高仿最新款苹果手机,从LED灯到各种道不清名字的电线,只要是创客们能想到的、需要用到的,在华强北这条南北贯穿900多米的街道,都能找到。

华强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初。那时中国还是计划经济时代,为了解决体制外的电子元器件采购难题,深圳市政府获批在华强北开设了电子市场,允许大企业把用不完的尾料和电子元器件放在这里买卖,华强北的雏形由此形成。

这里先是是商人们发家致富的“金矿”: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华强北30多年来诞生过50个亿万富翁和无数的百万富豪;后来它才慢慢成为了创客的天堂。

“国外的硬件创业者来到华强北,都会兴奋得不想走。”


Hax在2011年开设深圳办公室时,就把地点选在了华强北,它的另一个办公室,在美国旧金山。Hax最早租的是华强北世纪汇广场的21层,办公室面积超过1500平,年租金在400万元左右。

这之后将近10年间,Hax四易办公楼,但从来没有离开过华强北的范围。

每年,Hax都会召集当年投资的30个硬件创业团队来到深圳办公室,进行为期4个月的集中指导和培训。对于这些来自海内外不同地方的硬件创业者来说,把他们聚集到华强北,就等于把他们安排进了一个商品种类繁多的硬件7-11

创业团队成员们做着手头的工作,突然发现少了哪个零件,就立马下楼去买回来的情况,是这里的日常。

而有了微信下单,创客们就连下楼这一步也都省了。Ji Ke在采访当天上午,就是这样找到了他想要的零件。“想找30个医疗级别的测温传感器,就用微信通知了一下店家,对方后台收下钱,30个测温传感器就立马送上来了。在国外这个东西已经非常缺货,但在华强北就非常非常简单。

手机师傅“深藏功与名”,“解放”公司创始人


作为工程师,Ji Ke来深圳前,在加拿大、上海也没少去这种元器件商店。跟加拿大的元器件供应商、以及上海的元器件聚集地北京街相比,Ji Ke觉得华强北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量级”。

“加拿大的元器件店铺,一般都分散在高校附近,风格比较偏向于满足一些创客的兴趣爱好;上海的北京街有点类似于华强北,但它更多的是面向一些大中型厂商,给他们提供一些五金类器件;但华强北不一样,它可以满足做小批量样品的需求,而且这里的人还非常有经验,知道可以怎么帮到你。”

Ji Ke指的是那些“深藏功与名”的熟手工程师。Hax的运营总监武起予也觉得,华强北修手机的师傅们,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解放创始人的作用”。

“之前有一个团队,他们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做电焊板,但最后组装时却发现自己的板子焊得不够好。华强北有很多修手机的人,他们手艺很好,团队就想到去和这些人商量,下班之后能不能请他们帮忙焊10个板子,价钱可以商量。焊几个板子对这些在华强北修手机的人来说是非常轻易的事,我们的团队在这里可以找到这样的服务。虽然可能对硬件创业整个过程来说只是个很小的方面,但它也能让研发变得更快。”

华强北更大的优势在于它所依托的工厂,这里的每个元器件都是一个入口,通向深圳乃至整个珠三角更庞大的供应链。

华强北每一个柜台的样品零件,背后都有匹配的工厂。你会发现,它对工程师而言是个非常完美的界面,不光是在这里买东西,它还可以被调用,通过华强北去调用整个珠三角制造业的资源,去定制出你随心想要的一个产品,”潘昊在接受本刊采访时说。



珠三角地区的供应链优势,可以说是全世界公认的。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总产值占全国三分之一,具备电脑、电子元器件、通信、视听产品等门类齐全的配套生产能力。

以手机生产链为例,深圳目前集中了国内75%的手机制造商、60%的手机研发设计商和90%的手机包销商,手机生产零部件配套率达99%,是目前海内最大的手机研发设计、制造与交易中心。

完备的周边产业链,让处于早期阶段的硬件创业团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做尽可能的尝试。在这点来看,武起予觉得,目前来说还没有一个地方能超越华强北。

“如果离开华强北去其他地方,速度就会差很多。其他地方可能也会有自己的优势,但对我们来说,最早期的硬件创业,你需要在短时间之内不断地尝试新的想法,你就要不断地买新的零件、快速看到各个阶段的新成果、迅速拿到研发的样品,而华强北还是能实现这些最快的地方。”

供应商连夜送货,清洁阿姨都在帮我创业


除了以华强北为代表的深圳乃至整个珠三角的供应链硬性优势条件外,Ji Ke认为,深圳的“软性”优势,也有效帮助了硬件创业团队在这里起飞。

“比如硅谷,它不仅仅只是一个location(地点),它更代表着一种mindset(思维模式)。在那里,人们的一些习惯、顶尖高校提供的资源、大量的风险投资机构、倡导更快速地前进的文化,共同造就了硅谷的成功,对于硬件硅谷深圳来说,这里面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


HAX技术合伙人Ji Ke(摄影_ 南都周刊记者孙海)

最让Ji Ke印象深刻的,是深圳速度,以及这里的人们拧成一股合力实现一个目标的氛围。

Ji Ke记得,有一次,Hax投的一个团队第二天就要参加路演,但在前一天晚上,一个本来已经做得很成熟的机器人样品,突然被发现有一个轴坏掉了,而这样的意外事故,在早期硬件创业过程中是常有的。


为了赶上路演,当天凌晨,他们就联系供应商寻找货源。凌晨2点,团队联系好的厂商,开车从深圳较偏远的厂区赶到了Hax送货,团队因此得以及时更换零件,成功赶上第二天的路演。

“深圳和它周边的一些供应商,能看得出来是很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国家很多地方,就算你花再多钱,他们都不一定会这么做,但在深圳不太一样,你会感觉到很多来自供应商的支持。

创业初期阶段,创业团队们往往需要处理从研发到思考应用场景等各种各样的事情,这时候他们就非常需要外界给他们搭把手,让他们把精力可以集中到最核心的领域。在华强北,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各种各样的帮助。

除了找修手机的小哥帮做电焊板,团队甚至还可以找华强北的清洁阿姨组装模具。简单组装没有太多技术含量,外行人也可以胜任。清洁阿姨们不仅自己上场,还会找来她的丈夫、家人,一起帮创业团队组装模具。

Ji Ke自己也有过创业经历,他仍然记得当时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因为找不到人可以帮助自己,但在华强北,他能感觉,整个社会都会帮你完成一个目标。

我觉得这才是深圳一个真正的关键点,它是一种观念一个氛围,而不是一个地方、或者一个工厂。包括这里的居民也好、工人也好,他们都有一个帮助你去创造的概念。”

而在邓小白看来,深圳还有一个对创业公司来说很重要的优势是,对人才的聚集。

“无论是深圳速度也好,它的基因也好,很多的创业团队来这里,其实大家把一个公司做起来,最需要的是人才。而深圳是一个非常能够吸引人的一个地方,是一个能吸引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的人过来的一个城市。”

潘昊也总结,深圳的几个发展窗口期,其实都跟人才有关系,尽管每个时期对人才的定义可能有所差异。




“深圳第一个窗口期是因为有便宜的工人,第二个阶段是有便宜且训练有素的工人,第三个阶段是有便宜的工程师,未来第四个阶段应该是有发明出新产品并且具备市场运营能力的综合型人才。”

早在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袁庚在建设蛇口工业区时,就十分重视到海内外名校去招揽人才,他不仅带领团队到清华北大等国内顶尖高校去说服年轻的毕业生,还专门到国外高校去寻找优秀的海归,这在当时是一项非常大胆的创举。

这些年,深圳市政府用一系列支持和补贴政策吸引人才来到深圳。2010年,深圳政府推出“孔雀计划”,帮助海外背景的人才及团队在深圳落户,当中优先扶持的行业包括互联网、生物、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术、节能环保、航空航天、生命健康、机器人、可穿戴设备、智能装备等新兴产业。

入选“孔雀计划”的个人可以获得160万元至300万元的一次性补助,入选的团队项目,可以获得1000万元至1亿元的资助。过去几年,在深圳落户的团队平均可获得约2000万支持资金。

有海外留学背景人士,如果想在在深圳创业,也可以获得深圳政府的补助,包括创业前期费用补贴,一等资助可获得100万元,二等资助50万元,三等资助30万元。

国内的人才如果落户深圳,根据个人资历,如果获得认定,深圳政府将分5年,给予总额160万至600万元的补助。

深圳创业江湖,你来晚了么?


2016年7月,知名科技媒体《连线》在深圳华强北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这部题为《深圳:硬件硅谷》的片子发布在视频网站Youtube上,全方位展示了华强北以及整个深圳对硬件创业助力的所有细节。

片子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不小反响,收获了共计1000多万的点击观看,全球网友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对片子和深圳的看法,很多评论都惊异于深圳在硬件创业领域取得的成果,称之为“未来城市”。


2016年7月,知名科技媒体《连线》在深圳华强北拍摄了一部纪录片


此后,有网友甚至慕名来到了华强北,希望亲眼见证硬件硅谷的繁荣景象。一位ID名为“Gold Fishyman”的网友在2019年8月就专程飞到了华强北。

但最终他有些“失望”。Gold Fishyman在评论区写道,“记录片里提到的很多东西,现在在深圳都已经找不到了,很难再找到创客咖啡厅,很多R&D(研究开发)已经不再在这里完成。我大概是晚来了两年。

这些年,深圳硬件创业确实经历了一个从寂静到喧哗火热又重归平静的过程。在2015年前后,中国自上而下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时,深圳硬件创业的浪潮达到了一个顶峰。

这一年,潘昊在2011年创办的柴火创客空间,迎来了国务院总理李克强的视察,此后,柴火创客空间的人流量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全国各地各个行业的人,都慕名来这里或是参观,或是学习。

2015年6月,深圳市出台《促进创客发展三年行动计划》,计划从2015年开始,每年至少新增50个创客空间、10个创客服务平台及新增创客3万人。


此前,据时任深圳市科创委主任陆健介绍,2013年深圳市共有20家孵化器,2014年这个数字就猛增到107家。

但根据南方周末报道,官方数据显示2015年深圳各种创客以及爱好者加起来有1万余人,孵化器却有100多家,平均到每家的创客数量只有100人左右,大多数孵化器根本“吃不饱”。

柴火创客空间社区经理李丽英坦言,在2015-2016年期间,硬件创业概念在深圳的火热程度达到高潮。但火热过后,人们开始发现,硬件创业无论是项目还是团队,数量其实都不算太多,一阵喧闹过后,硬件创业开始回归本质,各种孵化器、创客空间也在寻求新的业务增长点。

而对于整个深圳来说,硬件创业面临更大的转变,也许是原本的一些优势条件正在丧失,这可能导致深圳对硬件创业者、项目的吸引力逐渐降低。

2018年8月,《经济学人》曾经刊登一篇社论指出,创业公司们正在从硅谷逃离,主要原因是这里的生活成本大幅提高;由于大量新贵富豪诞生,造成了巨大的贫富差距,这也让硅谷的房价一路飙升。还有就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后,移民和留学生引入政策不断收紧,这可能切断硅谷的人才来源。

眼下,还处在“比较初级阶段”的“硬件硅谷”深圳,却表现出了跟硅谷相似的窘境。深圳房价持续猛涨,增长的幅度和速度都已经远远甩开了人们的收入增长水平,生活成本也随之攀升。

在上海和加拿大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Ji Ke直言,从2016年刚来到深圳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深圳“是个很贵的城市”。


而邓小白最近一段时间不断看到,身边有不少朋友,因为深圳房价过高的问题选择回到二线城市。



蓝胖子研发团队在测试机器臂的运作情况(摄影_ 南都周刊记者孙海)


邓小白觉得,比照美国湾区的发展经验和深圳过去一段时间的发展路径,美国湾区和深圳实际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两个地方都有比较宽松自由的发展环境,并且都有大量的资金,还有比较大规模的全球人才引进。

“有这三点,其实就能维持一个比较好的发展氛围。现在回看起来,不仅是硅谷,世界上任何的湾区其实都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但在过去,全球发展都比较平缓顺畅,也不需要做刻意的调整,只凭市场化的力量就能把这个土壤基础初步建立起来,但接下来,国际环境可能跟过去很不一样,特别是在新冠疫情之后,如何在这种复杂的国际环境之下,还能够坚持上面所说的几点,非常考验政治家的智慧。”

步履不停,创业者仍在“硬件硅谷”


但总体而言,深圳的智能硬件制造行业这些年还是取得了成果。2018年7月,《粤港澳大湾区独角兽白皮书》发布,这是粤港澳地区首次发布、反映区域内独角兽企业生态环境的报告书。

白皮书显示,目前粤港澳地区共有35家独角兽企业,从区域分布来看,这些企业主要聚集在深圳和广州,其中深圳22家,占粤港澳大湾区独角兽企业总数的62.9%;深圳独角兽企业总估值占大湾区独角兽企业总估值的83.3%。

而从行业来看,粤港澳大湾区独角兽企业数量最多的便是高端装备与硬件制造、以及互联网金融行业,各有7家。多硬件企业的名字,从深圳辐射到了全球。

但外界对深圳硬件制造和创造的成色仍存在不少质疑,深圳硬件企业仍缺乏核心技术的评价屡见于社交媒体。

邓小白倒是觉得,“既然深圳目前有那么多公司被美国列为竞争对象的话,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这些公司已经做得挺不错的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无论是在国内还是美国等海外国家,市场对这些公司产品的反馈都是积极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论是生产能力,还是产品设计能力,甚至是创新能力,都得到了国际层面上的认可。”

如今,潘昊、Ji Ke和邓小白分别处于深圳硬件创业链条上的几个不同位置。


潘昊的矽递科技,可以说是创客们的供应商,通过提供模块化的快速开发工具,来帮助设计者根据创意,快速开发出产品原型。


而柴火创客空间,则是一个提供综合服务的孵化器,除了为海内外的创客们提供场地和专业设备,还充当了衔接创客团队和传统产业的桥梁。

Ji Ke供职的Hax,则处于硬件创业链条的资金端。从2012年到现在的8年时间里,Hax共计投资了超过200个硬件创业项目。


在这些创业项目中,大概有40%来自北美,而来自中国的占到20%。Hax对这些项目的投资周期一般为7-10年,到明年,Hax深圳将迎来第一个到了从项目退出的周期。

邓小白所在的蓝胖子机器人,则属于链条较为末端的科创公司。


这家深耕物流机器人相关技术研发及应用的公司,依托深圳及其周边的供应链,获取所需要的OEM机械臂、机械手以及各种嵌入式的模块,然后再与公司研发的核心算法结合,实现机械臂在物流作业过程中的准确抓取和实时避障。


眼下,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硬件创业项目下一阶段的发展做努力,而这些都在微观层面推动着深圳硬件创业向前发展。


END

(本文节选自《南都周刊》2020年9月深圳特刊)
深圳,2200万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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